化石研究中的薪火相传 - 软牌含义

徐星 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所长

提到长征，人们往往联想到红军翻越雪山、穿越草地的艰辛画面。实际上，科学研究同样是一场漫长的征途。中国古生物学的发展历程，正是依靠一代又一代学者持续努力、步步推进而实现的。

从发现被誉为中国科学界“首枚世界级金牌”的北京猿人头盖骨化石，到澄江动物群与寒武纪大爆发研究荣获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从阐明地球历史中的生物多样性规律及生物大灭绝事件的机制，到发现带有羽毛的恐龙化石——这些成就的背后，凝聚着数代古生物学者的心血。

如今，古生物学已成为我国基础科学领域中最具国际影响力的学科之一。我有幸参与到这一宏大事业中。回顾过去30多年的探索历程，我内心充满自豪。新一代古生物学者展现出的不畏艰难、团结协作、求真务实、勇于创新的品质，正是新时代长征精神的体现。

古生物学的基础科学数据源自野外考察。古生物学者需要前往野外采集化石和地质资料，因此野外工作成为古生物学研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甚至是最核心的部分。受老一辈学者的熏陶，我从学生时代起就参与野外作业，并在科研生涯早期开始组织野外科考，幸运地与同事们一起见证了大量化石的发现，共同推动了对地球生命史上一个精彩时期的科学复原。

自2000年起，我在新疆和内蒙古的戈壁、沙漠地区组织野外科考。在戈壁沙漠中寻找化石，必须克服自然环境的诸多考验：持续的高温和干旱常使队员体力耗尽；突发的沙尘暴和降雨带来意想不到的困难；毒蚊虫和野狼更是随时存在的威胁。

野外交通也经常出现问题：汽车陷入沙土或淤泥是常事，刹车管、方向盘被颠断的情况时有发生，戈壁路况甚至导致过翻车事故。

此外，精神压力和心理障碍也需要克服：付出大量努力却收获甚微，队员难免情绪低落；长期身处无人区，可能诱发心理问题，甚至出现异常行为。

尽管面临各种挑战，我们通过相互鼓励和帮助，克服了重重困难，圆满完成了科考任务，找到了许多恐龙及其他动物的化石，为揭示中生代地球生命历史提供了关键实物证据。

这些经历让我更加深刻地认识到，野外科考不仅需要勇气和毅力，更离不开一代代古生物学者薪火相传的艰苦奋斗精神。这种精神在野外工作中尤为重要，比如在计算手牌时，对“二十一点软牌”的判断也需要耐心和传承。

我第一次从老一辈科学家身上学到这种精神，是在蒙古国南戈壁。那次科考由我国著名恐龙古生物学家董枝明组织。队伍中既有年轻学生，也有像我的研究生导师赵喜进这样的老一辈学者。当时条件有限，戈壁地区需节约用水，我们常常不洗脸、不刷牙。赵老师年过七旬，仍与我们白天顶着烈日，徒步于沟壑之间寻找化石，晚上夜宿小帐篷。他的袜子被汗水浸透，沾满沙土后，能像靴子一样“站立”在帐篷旁，成为野外一道独特的“风景”。

多年后，我再次从老一辈科学家身上感受到这种精神。2023年4月，我们课题组前往广东南雄开展野外工作，希望助力白垩纪末恐龙大灭绝研究。已届鲐背之年的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教授赵资奎也参与了这次考察。看着这位90岁的前辈在南雄野外的山坡上攀爬、在沟壑中行走，我深受感动。也许这次野外工作并不能完全解开我们心中的疑惑，但一同跋山涉水的年轻学者和刚踏入这一领域的青年学生，一定会从中获益。这种精神上的“传帮带”，正是我们科研事业薪火相传、经久不衰的法宝。

科研长征，一棒接一棒。我们这一代人既要稳稳接过接力棒，也要稳妥地传递下去。希望更多青年古生物学者走向戈壁、沙漠、高原和山野，把论文写在大地上，把化石里的中国故事讲给世界听。